近些年,许多中小学都开设了富有特色的校本课程,在学校课题和教师论文中,“校本课程”这个名词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然而,记者在采访中发现,对校本课程的概念、作用、运作等本质问题,一些学校并没有深入理解,校本课程的开发也徘徊不前。5月7日,记者来到省教研室,请方红峰副主任对我省校本课程开发的现状谈谈看法。 记者:有一次,我与一位学校负责人交流中发现,他对校本课程这一概念感到难以把握。能否请您告诉我,校本课程是什么?它是什么时候产生的? 方红峰:校本课程的真正概念起源于1999年6月召开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,会上确立了“国家课程、地方课程、学校课程”三级课程管理体制,标志着我国基础教育课程开发机制转换的正式启动。这里提到的“学校课程”,就是我们现在所讲的“校本课程”。 很多年以前,义务教育的所有阶段只设国家课程,课程内容由国家制订,教科书由国家审定。学校对此没有发言权,开什么课,不开什么课,每门课多少课时,一切都得听教育部。当时就有许多人批评说:中国两三亿学生学的是一本书,不符合学生个体发展的需要。 在不断的呼吁下,后来出现了地方课程(包括综合人文和专题教育两大类),即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规划、审定的课程。学校在这一块的自由度仍十分有限。 2002年我省新一轮课程改革启动后,我们把学校自主开发针对自己学校学生需要的课程,叫做校本课程。它力图增加学校教育对学生的适切性,让教育更适合当时、当地、当校的学生。当然,向当地教育主管部门报请、审核、备案的程序是不能少的。因此,校本课程开发是与新课程改革同步进行的,是新课程改革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。 记者:国家课程、地方课程、学校课程三者是怎样的一种关系? 方红峰:课程建设有三大基石:学科、学生、社会,任何课程都要考虑这三者的需要。根据影响范围的不同,国家课程是从全国的范围来分析学科、学生、社会的需要是什么。而本省学科、学生、社会的需要,在国家课程中不一定都能考虑到,就由地方课程来补充。校本课程则聚焦到具体的学生身上,不断增加可以更好满足学生发展需要的内容。除了国家课程,以及地方课程的通用部分以外,其他课程都强调可选择性。学校课程的可选择性更大。在课时安排上,国家课程居于主导地位,由于国家对地方课程和学校课程没有非常明确的界定,因此我们省规定地方课程、学校课程、综合实践活动可以整合实施。地方课程与学校课程两者合在一起算,占9年总课时的12%—17%,平均每周占3到4课时。 记者:校本课程有些什么特点? 方红峰:校本课程主要有4个特点,也是教育部制订的要求:第一个特点是任何课程都具备的,就是政治性。校本课程的开发不是随心所欲的,学校要建立制度规范,设立管理委员会,校长是第一负责人。因为校本课程毕竟是“课程”,会牵涉到一些敏感的话题,比如地图疆界问题,少数民族问题等,还有性别歧视问题。所以不是简单的事情,任何表述都要慎重,要符合政策,符合公平公正。校长以前是课程的执行者,现在不仅要上课,还要考虑开发课程,责任更加重大,工作也会更累。 二是需求性。在校本课程开发过程中,非常强调学校的办学理念,强调跟别的学校不一样的地方,尤其是要了解学生需求。就我了解,有个学校大多数学生的父母亲下岗,家庭经济状况欠佳,学生容易产生自卑心理。学校经过调查分析后,校本课程开发就往自信教育的路子去引导,培养孩子成为自信的健康的公民。因此校本课程开发一定要做好需求分析,要满足学生的发展需要。 三是多样化。学生不可能都一样,不要把学生看成一个人。学生的需求是多样的,学校不能想当然地用一套课程在校园内部一统天下。还有就是要充分利用当地教育教学资源,让学生了解自己生活的土地。比如杭州市拱墅区有条运河,是宝贵的历史人文遗产,拱墅区近年来就在推动当地学校进行运河文化校本课程建设。 四是生成性。这个概念在理解上可能有点困难。我们原则上强调不要编教科书,因为教科书是预设性的,按部就班,容易固化;而每年的社会文化环境是变化的,今年和明年的学生也是不一样的,课程就应该在总体方案的基础上不断生成。 记者:我省校本课程开发是否顺利,有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和瓶颈? 方红峰:校本课程推广这几年来,做得好的学校是非常多的,涌现出了一大批思想端正、认真投入、富有创意的校本课程,有的还在全国得奖,比如永嘉楠溪江文化校本课程,就在去年教育部的评审中得奖。马上就要召开全国校本课程经验交流会,“楠溪江”已被邀请前去介绍经验。 但校本课程开发中的问题依然存在,首先是不平衡,也就是有的地方和学校做得很好,有的却没有动静。这种不平衡与区域经济发展,与年段层次没有直接的对应关系,主要还是当地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领导认识上的问题,没有意识到课程的严肃性,国家规定要做的事,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?办学的功利性、短视性很明显,做不做都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摆在那里,然而学校教育最有价值的事就是那些真正能促进学生发展的事。当然,不排除有些学校有许多现实问题亟待解决,时间、人员、资金等方面顾不过来。 第二是观念上有偏差。一些学校忽视校本课程的生成性,把校本课程开发等同于校本教科书的编撰。事实上,不应该有这样一本书。校本课程有基本的课程目标,它的内容是在师生互动、生生互动中产生,不断生成,不断积累的。下一届的学生可以看到上一届学生的研究成果,在些基础上继续研究,这样使整个课程越来越充实。 第三是成人化倾向。校本课程开发过程中,成人思考多了一点,为孩子思考少了一点,表现在更多考虑资源优势、教师优势,尤其是在权衡一些问题孰重孰轻的时候,较少顾及学生个体多样发展的需要。这样做的结果,导致一门课程全校学生都得学,学生不能自主选择。 第四是师资素养的不足。我们国家一直对课程研究不太重视,一线教师的任务一直都是教学,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,课程开发的能力、质量都有待于提高。再如有的农村小学,教师平均年龄50多岁,常规教学完成起来都有困难,校本课程的开发就更困难了。但不是说所有的农村小学都这样,德清县有的山区,一个学校只有几名教师,却做出了很好的校本课程。所以我说这与重视程度有关,与区域经济无关。 记者:您刚才提到不应该有校本教科书,但我们看到许多学校都编写了校本教材,难道说他们都做错了吗? 方红峰:从来没有“校本教材”这个提法,这么提是不规范的。现在不少学校大量刊印所谓的“校本教材”, 甚至找出版社正式出版,让每个学生都掏钱买,还作为学校的办学成果进行展示。我们不提倡这种做法。当然,学校印发一些课程讲义,或者学习资料,也是开课的需要,但不能将这些都固化成一本书。 记者:现在校本课程的开发主要有哪几种类型? 方红峰:浙江的课改没有统一的模式,好的经验可以互相交流借鉴。我们在调研中总结了这样几种校本课程开发模式:第一种是从原来的第二课堂加工、嫁接的。因此,要说校本课程过去是一片空白,是从无到有建设起来的,也不准确。以前的第二课堂,或者叫课外兴趣小组,许多学校都在做。像富阳的郁达夫中学,一直有个郁达夫研究的课外活动,现在转化成了校本课程。原来只要简单地用一个材料,让学生的生活丰富多彩就行了。现在成为课程体系的一部分,地位变高了,操作也更规范了。第二种是基于当地的优秀课程资源来开发。比如五金城、轻纺城、海港、运河等等,都可以做成很好的校本课程。第三种是依附于一些有专长的优秀教师。比如有一个省体操队的运动员,退役后到某中学当体育老师,在他的带动下,这个中学就开发出了体操校本课程。第四种是依托于校外专家或有专长的家长,有的家长就是专家,大家一起帮着来做。第五种是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或艺术、科技特色学校,在原先的课程基础上来做。 记者:目前我省的校本课程开发处于哪个阶段?今后的发展趋势怎样? 方红峰:目前过了启动阶段,但也没有走得太远,还处在鼓励发展阶段,让大家先做起来。另外今年高中新课改之后,规定高中校本课程不少于6个学分,按一个学分18课时计,共有108课时。 推进校本课程开发的途径有很多,现在看起来,区域推进容易做得起来,要比一个学校自己单打独斗效果好。比如前面讲到拱墅区,就是由教育局整体规划,整个区推动,开了很多的研讨会,请了很多知名的专家。新课程国改区则一开始就强调课程意识,学校的校长、教师严格地执行国家制订的课程方案,定期交流、检查。 西方发达国家从上个世纪后半叶,开始倡导课程民主化改革,国家课程所占比例逐渐降低,地方课程和学校课程的比例不断提高。这是世界各国课程发展的共同趋势,它主要体现了课程决策的民主。我国现在进行的课程改革已经体现了这种趋势,希望通过不断建设、不断发展、不断丰富的过程,使校本课程从不太成熟,走向多样化,走向高质量。从另一个角度说,今后学校之间的竞争不应只停留在建筑和设施上,而应更多地体现在学校文化上,课程是学校文化的一个重要载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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